雅典,是一座孕育了偉大哲學家、實踐過古代民主制度、上演過眾多悲喜劇的古城。古希臘是西方思想與藝術的重要源頭之一,而雅典是其中極有影響力的一座城市。不過,古代雅典的政治權利主要屬於成年男性公民,並不等於今天的普選民主。
來雅典之前,我想像過雄偉的神廟、石柱、神像與橄欖樹。真正走進街頭,卻又看見密集的公寓、咖啡館與現代城市生活。這種「年輕」的感受,是旅行者對街景的印象,並不是說雅典的建城歷史比倫敦、巴黎或布拉格短。雅典是歐洲最古老、長期有人居住的城市之一;稱它為唯一「最古老」的城市,則需要先界定比較口徑。一面是古城,一面是現代都市。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雅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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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簡史

雅典位於阿提卡地區(Attica),古代雅典城邦逐步把周圍的阿提卡納入同一政治共同體。它不是今日希臘國家在古代的首都:古希臘由許多彼此獨立、時而合作、時而交戰的城邦組成。
按照神話,雅典娜與波塞頓競逐城市守護神的位置,雅典娜以橄欖樹的贈禮取得認可。這是城市認同的神話敘事,不能當作已證實的命名事件。現代希臘語中的雅典是 Αθήνα,雅典娜是 Αθηνά。
希臘聯軍在公元前五世紀初抵抗波斯入侵。提洛同盟則由雅典領導,約在公元前478/477年成立,因此不能說它領導了此前的馬拉松或薩拉米斯戰役。聯盟原以繼續抵禦波斯威脅為目標,後來逐步成為雅典海上霸權的工具。
衛城山丘更早就有防禦設施與宗教活動。今天最著名的帕德嫩神廟、山門、厄瑞克忒翁等建築,主要屬於公元前五世紀的建設計畫;它們不是同一時間突然建成的一座軍事要塞。
伯羅奔尼撒戰爭從公元前431年延續到404年,雅典最終敗於斯巴達。此後雅典的政治地位多次改變,但不能把之後兩千多年概括成完全不重要:在羅馬時期,它仍是有聲望的文化和教育中心。希臘獨立革命於1821年爆發,獨立在1830年獲國際承認,1832年建立王國;雅典則在1834年成為首都,最初的首都在納夫普利翁。
[3] [4] [1] [5]建築遺跡


雅典的歷史,並沒有在古典時代之後停止。古代、羅馬、拜占庭、鄂圖曼與現代建築,留下了不同的城市層次。
雅典衛城於1987年列入世界遺產。山頂主要可見帕德嫩神廟、山門、厄瑞克忒翁和雅典娜勝利女神廟;狄俄尼索斯劇場在衛城南坡,並非山頂建築。衛城周邊還有奧林匹亞宙斯神廟、古市集中的赫淮斯托斯神廟,以及羅馬市集等各時期遺跡。不同遺址的年代和用途不能混為一談。
地鐵建設確實促成大量考古發現,一些車站設有出土物或考古展示;不能把全部發現簡單分成「高價值進國家博物館、其餘留車站」。考古保存與展陳安排並不只取決於市場價值。
新衛城博物館的建築競賽在2000年舉行,地基於2004年1月完成,2009年6月20日開館。建築設計把下方考古遺跡納入保護與展示,玻璃地板讓觀眾看見古代街區;不能說它在2007年才挖地基、當時才首次發現遺跡。這片街區有跨越多個時期的居住痕跡,並不全屬於古典時期。
[4] [6] [7]衛城腳下的歷史街區



衛城北側與東北側的普拉卡(Plaka),有蜿蜒小路、石階、新古典主義小樓、庭院與咖啡館。它與附近的蒙納斯提拉奇(Monastiraki)、普西里(Psirri)共同呈現雅典歷史中心的不同面貌;這些街區各有邊界與發展歷程,不宜合併成一個固定的行政區域。
蒙納斯提拉奇意為「小修道院」,名字與當地曾有的修道院建築群有關,並非只是因廣場先叫這個名字。此處可看到拜占庭教堂、鄂圖曼清真寺與古羅馬遺跡在同一視野裡相遇。
附近的羅馬市集(Roman Agora)與哈德良圖書館(Hadrian’s Library)是不同的遺址。它們也不同於以民主政治與蘇格拉底聞名的古市集(Ancient Agora)。圍欄外可以看見部分結構,但入內才可能看清更多細節;參觀安排以各遺址當日官方資訊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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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帝國在晚期形成東西不同的政治中心,希臘地區長期屬於東羅馬帝國。後世常稱它為「拜占庭帝國」,名稱來自君士坦丁堡所在地更早的城市拜占庭。西羅馬帝國的傳統終點是476年;君士坦丁堡則在1453年5月29日被鄂圖曼攻陷。原文的1493年需要改為1453年。
雅典仍保存若干拜占庭教堂,不能說僅有三座。在埃爾穆街(Ermou Street)街心的卡普尼卡雷亞教堂(Panagia Kapnikarea),主要建於十一世紀。它的尺度、材料與古典神廟很不一樣。這不是單純的衰落證明:建築形式也與宗教功能、建造年代、資源和城市環境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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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拜占庭時期,雅典的政治地位與古典時期不同,但各世紀的人口與經濟情況並不一致,不能用一個「不到一萬人」概括整段歷史。
總統衛隊的傳統白裙有四百個褶皺。希臘總統府把它解釋為鄂圖曼統治年代的象徵。這是一種紀念性表述,並不表示今日希臘每一個地區都在完全相同的四百年間受同一政權統治。衛兵是總統衛隊的儀仗人員,不宜直接稱為憲兵。
鄂圖曼時期的宗教地位、稅負與權力關係值得認真理解,但不能把不同地區、不同世紀的居民經驗,或今日希臘人的態度,全部歸成一種感受。十九世紀首都建設、道路規劃與考古清理確實改變了舊城,建築拆除也有多種原因。
尚存的鄂圖曼遺產不止兩處:風之浴場、菲提葉清真寺、齊斯達拉基斯清真寺和貝尼澤洛斯宅邸等,都可幫助理解這一層歷史。這些建築今天的用途不同,不能把風之浴場直接等同於整座希臘民間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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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卡的許多小樓形成於十九世紀至二十世紀初。狹窄街道、已有地塊與建築尺度,使這裡呈現出與大型首都大道不同的親密感。不過,雅典也有寬大道路與宏大的公共建築,不能用舊城街景代表全城。
衛城北坡的安納菲奧蒂卡(Anafiotika),由十九世紀來自安納菲島等地的工匠逐步建立。低矮的白色房屋與狹窄巷道,讓人聯想到基克拉澤斯群島。這是一種來到首都的移民,把熟悉的居住方式帶到新城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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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首都建築
憲法廣場對面的無名戰士墓前,可以看見總統衛隊的換崗。官方常規安排是每小時整點更換值勤衛兵,星期日十一時有較大型儀式;特殊活動與管制可能影響現場安排。
背後的希臘國會大廈,是奧托國王時期興建的舊王宮。1836年奠基,奧托與阿瑪莉亞在1843年入住;改建後,國會在1935年7月1日於此舉行首次會議。它的新古典主義外觀,把新國家的象徵與對古希臘建築的想像聯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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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希臘是議會制共和國,國會承担立法與監督等職能。憲法區分立法、行政與司法權,不能把國會概括為沒有制約的「最高權力機構」。
十九世紀的首都建設,在舊城周邊建立了新的大道、廣場與公共建築。帕內皮斯蒂米烏街(Panepistimiou)與斯塔迪烏街(Stadiou),位於衛城東北側的中心城區,通向協和廣場與憲法廣場周邊;不是遠離中心、位於衛城以東數公里的新城。
舊國家圖書館、雅典大學與雅典學院,被合稱為雅典新古典主義「三部曲」。附近及其他中心街區,也分布著國會、扎皮翁、總統府、貨幣博物館等建築。它們並不全在同一條大道上,也不是同一年建成。沿路觀察不同的尺度、柱式與用途,比把它們當作一批同時出現的宮殿,更能理解現代雅典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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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卡基(Koukaki)在衛城南側一帶,科洛納基(Kolonaki)在利卡維多斯山腳下。兩處都有咖啡館、住宅與適合步行觀察的街景,但「最佳住宅區」是主觀判斷,不是官方排名。
雅典的山丘與坡地讓一些道路化為石階。庫卡基與科洛納基的地形、房屋和日常節奏各有差異,並非所有道路都遵循相同的南低北高模式。走到街角,看陽台上的植物、店鋪和居民活動,才能把城市讀得更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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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交換與難民住宅
雅典與比雷埃夫斯地區保存著為二十世紀初難民建造的住宅。希臘語 προσφυγικά 通常轉寫為 Prosfygika,指難民住宅或住宅群,不能直接等同於今天用來臨時安置人的「難民營」。
1922年的小亞細亞戰爭災難,以及1923年1月30日簽訂的希土人口交換公約,帶來大規模流離失所。公約以國籍與宗教為主要條件,強制交換土耳其境內的希臘東正教徒與希臘境內的穆斯林;君士坦丁堡部分希臘居民與西色雷斯穆斯林等有例外。許多人此前已在戰爭中逃離家園,因此不能把整個過程描述成兩國友好地把「自己的族人接回」。
政府與難民安置機構採取了多種住宅形式,有獨立小屋,也有聯排和多層公寓。位於亞歷山德拉大道的著名住宅群建於1933至1935年,共八棟、二百二十八套住宅,部分至今仍有人居住。各區房屋的屋頂、陽台、戶型與保存情況並不相同;不能把一組照片的外形當作所有難民住宅的標準。
老住宅留下的不只是建築樣式,還有遷徙、失去家園、重新安頓與社區形成的歷史。看到斑駁牆面時,也應記得這些地方仍可能是居民的日常生活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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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建築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雅典經歷人口增長、內部遷移與大量住宅建設。原文把城市面積寫成一百二十萬至五百萬平方公里,明顯有量級錯誤;人口與面積增長的具體數字,也需要同一邊界、同一統計口徑才能比較。
多戶公寓樓在希臘語中叫 πολυκατοικία(polykatoikia)。這個詞本身表示多戶居住的樓房,不專指某一種「外廊式公寓」。雅典常見的公寓確實有長陽台、混凝土結構與街邊商業,但不是每一棟、每一層都由陽台連通所有房間。
戰後公寓普及,與鋼筋混凝土技術、土地細分、住宅需求和房地產開發方式有關,不能只歸因於包浩斯美學。陽台為生活、遮陽和室內外過渡提供空間;它的效果也取決於朝向、深度與使用方式。
值得理解的制度是 αντιπαροχή(antiparochi):地主提供土地,建商負責建造,再把部分公寓交給地主作為對價。這種制度在二十世紀中期的雅典住宅建設中很有影響,並非政府普遍把土地賣給居民才開始建城。城市仍受到建築法規、土地使用與規劃的約束。
小地塊、眾多開發者與不同年代的建設,讓同一條街出現不同高度、色彩和外觀的公寓。街邊空地可能有多種原因,僅凭外觀不能判定產權或未來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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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雅典街頭,可以觀察不同年代公寓對停車、入口、陽台和裝飾的處理。有些樓房採用架空底層或車庫,有些保留街邊商店;這些差異與建造年代、地塊和法規有關。
原文把公寓按1950至1980、1980至2010、2010之後劃成三代,可以作為作者整理街景的觀察方法,但不是已核實的建築史分期。尤其不能据此說早期公寓一律沒有停車位,或某一年起全部採用同一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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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較新的住宅,採用玻璃欄杆、較大的露台、簡潔線條與白灰色外牆。這些是可以觀察到的設計傾向,不代表今天所有新建公寓都屬於同一「第三代」。
建築不只改變外觀:結構安全、節能、無障礙、設備與住宅規範也可能隨年代改變。比較新舊住宅時,不能說它們的功能和技術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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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之城—Project Ellinikon
雅典從十九世紀的首都核心,逐步發展為由許多自治市組成的大城市。雅典自治市的官方面積約38.96平方公里,但「雅典市」「連續建成區」與「都會區」不是同一個範圍,不能把約39平方公里和一個沒有定義的500平方公里直接對比。
在中心區之外,可以看到不同的居住形態。北部一些區域有較多低密度住宅和庭院,南部沿海有公寓、海濱公共空間與持續開發中的街區。每個自治市內部仍有差異;「北部冬暖夏涼」或「南部全是高級住宅」都過於概括。
南部 Elliniko 一帶曾是雅典舊國際機場所在地。新機場在2001年投入使用,並不是2004年才搬遷。舊機場與周邊海岸土地,是 The Ellinikon 都市更新計畫的重要組成部分。項目由 LAMDA Development 主導,不能把整個投資概括為政府直接出資八十億歐元。
按開發商公布的規劃,Ellinikon Park 的設計面積約二百萬平方公尺;這是整體更新項目的一部分,並不是所有住宅、辦公樓和商場都建在同一片公園裡。開發商稱它為歐洲最大的濱海公園,本校訂版只保留面積與規劃性質,不把市場宣傳中的最高級稱號當作獨立查證的世界排名。
Riviera Tower 的設計高度為二百公尺、五十層。官方開發頁也介紹 The Cove Villas、The Cove Residences 和 Little Athens 等不同住宅產品。它們是不同的項目和名稱,不是整個雅典住宅的四個官方等級。原文的 The Cove Residents 應改為 The Cove Residences。
雅典建築確有高度、容積與文物環境方面的限制,但不存在可以概括全城為「所有房屋不得高過衛城,所以最多九層」的簡單規則。本版刪除這種說法,以及未逐項核实的每層戶數和各項目最大排名。
The Ellinikon 是分階段建設與交付的都市更新。住宅、商場、體育設施和公園的開放情況不相同;規劃圖與建築效果圖不代表全部已落成。截至本次校對,官方網站仍提供施工進度頁。若想現場參觀,請查看當期開放安排,不能把整片工地視為已開放的公共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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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雅典是古老的。衛城的主要古典神廟有約兩千五百年的歷史,而山丘上的使用和防禦歷史更早;不能說今天每根石柱都有三千年。
雅典也是持續變化的。古市集、羅馬建築、拜占庭教堂、鄂圖曼宅邸、新古典主義公共建築、戰後公寓與新的海岸開發,都在同一座城市留下痕跡。
雅典自治市只有約三十九平方公里,但人們日常所說的雅典遠不止這個行政核心。讀這座城,既要看衛城,也要看居民如何在街區裡生活。古老與現代不必二選一:雅典的魅力,正是讓不同時代在今天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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